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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深圳艺术市场观察分析

   就目前大陆艺术市场的地区性发展观察,京畿地区、长三角地区属于关注的焦点地区,对广州和深圳的艺术市场现状,则显得陌生许多。在逐渐重视区域市场发展的同时,珠江三角洲的状态,牵动南方区域的艺术市场情势。众所周知的岭南画派传统,地方性的艺术形式特质,在中国近代美术史上具有举足经轻重的地位,广州延续脉络具有历史的条件。然而,广州当代艺术发展与这个城市的历史积淀有怎样的互动?距离广州一个小时车程的深圳,是否受到广州辐射影响也表现出相同的特性?总让人感到在陌生中带着一点神秘气息。

无通路艺术生产

广州城区高架道路林立,街道明显比北方城市狭窄,浓密的树荫突显这个城市的热带风情。广州美术学院在广东地区的能见度颇高,离广州美院不远的高架桥旁社区内一幢像是仓库的建筑里,名为「LOFT 345」的创作者群聚地,可以感受到当代艺术生气盎然。多数是广州美院师生,总共四十多位创作者各有一间大小不一的工作室,较资深的七位创作者自行组成评议委员会,共同筛选进驻者的条件。除此之外,他们都是平等的专业创作者(即使有师生关系),各自发展自己的创作形式。偶尔聚在建筑三楼一间由外国人经营的小酒吧,或者相互串门子聊天是重要的交流活动,作品进入收藏市场要靠自己经营,各有管道也各不相干。

 「LOFT345」的生态是广东地区当代艺术生产的缩影和代表,在这里几乎看不到些许岭南传统的踪影,全西式的样态只有在众人喝白酒、泡茶才看到依然中国式的文化内容。更重要的,这些创作者的市场几乎都在广东以外的北京或上海。即使已经是最南方边缘地带的广东,还是脱离不了大陆当代艺术市场的生产机制特质,以学院为主的艺术生产来源,广州美院控制着广州地区的当代艺术的走向和样态,美院教师带着学生,外地来广州发展的学生自立门户,都围绕着学院系统,像是避免不了的宿命一般,美术院校的集体生产在广州不意外地再次出现。然而在这个普遍性之下,广州所保持的个性是这些生产者必须要自己经营消费市场,缺乏中介机制的介入,创作者必须机动式地安排自己的销售管道,又不同于上海、北京、重庆的创作者。

当代艺术的生产者似乎对在当地的官方美术馆举行展览毫无企图可言,他们和官方美术馆分轨行进,各有自己的规律而互不相关;即使动见观瞻的广东美术馆在大陆的当代艺术上已经颇有成就,对当地的创作者的关心却很少。对于在南方城市执牛耳的广东美术馆依然收取七元人民币学生票的措施,让熟悉大陆这两年文化产业发展策略的人有些不解。北京、上海等城市相继对公立博物馆、美术馆实施的免费政策,在南方具有指标作用的广州市似乎没有产生响应的作用。究其实,广州毕竟离奥运和世博会辐射太远了些,现阶段的广州在文化政策的发展上,并没有必要配合着奥运或者世博会的主旋律起舞,增加财政负担又无法促进艺术的效果,不如维持现状较为符合现实利益。

 

但是,广东美术馆却在展览的安排上显露出结合商业和艺术的意图。六月中旬,国际知名酒商赞助的艺术创作者联展在美术馆积极地布置,入口及会场以酒商的标准色为基调,宝蓝色绒布搭配金黄色的流苏,很容易让人联想着醇酒名画的欧洲上流社会气氛。大陆普遍的饮酒习惯均以中国传统酒类为主,广东人爱喝洋酒可说是特立独行的饮酒风格。这或可以解释为何酒商赞助的当代艺术展览要选广州举行,即使这几位年轻菁英在南方并没有很大的知名度,广州人对当代艺术的兴趣缺缺,岭南传统水墨的魅力超越抽象画。然对酒品销售而言,附加了艺术品味的洋酒,希望吸引酒客的艺术沾边购买欲。

 

看起来有点冲突,爱喝洋酒的广州人对文物喜好要高于当代艺术品,文物市场中的骨董家具更深获普遍的青睐。只要稍微关心收藏的人,几乎都能谈论几句骨董家具的故事,甚至深知骨董家具的门道和对珍贵木材的认识。广东的文物收藏可以在本地形成供需均衡的市场机制,和艺术品的市场区隔十分明显。更具体的说,书画、家具等消费投资可以在广州地区透过中介机制运作,但是,当代艺术品却无法成为与书画同等的运作目标。如同广州市区总让人感到老旧一般,这里保持着过去历史的痕迹,对文物和当代艺术品的态度,广州也显得老旧保守一些

年轻城市的老成态度

 

深圳市政府对于这个只有三十岁的年轻城市显得很焦虑,领导阶层委托学术单位寻找深圳的古历史,希望能在市区里发掘出史前的化石、陶片或石器、遗址,以证明深圳有足够久远的历史。如果仔细想想,就会知道这是在「无根焦虑症候群」以及传统历史观之下的举措,史前的化石唯一可以证明的是深圳有一大块的历史空白,直到近三十年才开始具备真正的生命型态。因此,深圳为何不舍去寻找历史而徒劳的困扰,干脆就从三十年前算起又何妨呢?然而,这个号称大陆最年经、最有经济力的城市,处处显得朝气十足,却在艺术发展方面表现的十分老成。

 

深圳对年轻的当代艺术似乎没有太多的著力,以关山月美术馆、何香凝美术馆为艺术的标志,倾向遵循传统的色彩较浓。关山月美术馆展出传统水墨画和关山月的作品,何香凝美术馆负担推展当代艺术的责任,曾经策画过几次以当代艺术为主题的展览,引进大陆各地知名创作者,对当地观众而言,并没有明显的影响。在深圳发展的创作者多数是外地到深圳寻找发展机会的,与广州不同的是,这些外地来的创作者必须带着既有的成果到深圳展示,而不是在深圳逐步累积自己的成果。

 

与广州「LOFT 345」呼应的「LOFT OTC」仓库区年轻的程度在深圳并不具有知名度,却对广州的创作者具有颇大的吸引力,何香凝美术馆在这里管理一个新筹建的当代艺术中心,不定期的自主策划展览,档期并不连续衔接,没有展览则闭馆休息,此处并没有实质的画廊或创作工作室,多数是供应家庭装潢用的周边设备。如果「LOFT 345」是当代艺术生产基地,以当代艺术创作为主要的目的,它的型态更接近最早期上海苏州河边的莫干山路50号,和北京的宋庄群聚创作。而「OTC」则是以装潢设计、灯饰设计、餐饮等文化创意产业为主要经营项目,画廊和艺术生产只是其中提供观光的点缀而已。这里直接跳过艺术市场中介机制的布建,改以房地产销售结合文化创意产业附加价值,「房地产艺术化加值」在深圳体现了实际的趋势,使得「LOFT」这个名词过于细致和雕琢的像精品大街,而失去朴素的语意。

 

以文化产业型态的经营,对深圳的官方或企业都较具有吸引力。深圳郊区的观澜版画村是刚成立的在地文化产业,以百年历史的客家村落为载体,引进八个省级美术协会的版画创作者,不定期轮流在当地进行创作。版画村提供食宿及版画制作的硬体设备,管理机构也有自己的典藏品和展览空间,以一套文化产业结合土地开发的构想,成为颇具在地特色的文化产业。由观澜村委会自行规划的地方造产获得区级政府的经费和政策支持,下个阶段
将要寻求企业支撑,朝向自主开发和经营转型。这个有百年以上历史的村落和「OTC」同样地是为人作嫁的平台,主要企图是周边土地的地产开发,艺术依然是房地产的附加价值。

 

深圳的文物市场不如广州完善,古玩城仅仅具有庙会式的地摊集散模式,茶叶市场更胜过古玩的规模,福建、广东、云南的茶叶在这里更有诚意地开设固定的店铺,提供各地的特色茶业及相关的瓷器、陶器、紫砂等茶具买卖,以茶叶为中心的紫砂等材质茶具更与地摊上的古玩区隔明显。就收藏而言,深圳的收藏族群对茶叶和古玩的兴趣高过于艺术品,业余的艺术爱好者又多过于专业创作者,深圳没有专业的美术院校,无法建立学院的创作生产规模,可能是其中的原因之一,而年轻的深圳靠着最早的经济特区起家,引进文化艺术的人才并非政策的考虑之中,更是关键因素。

 

与上海等几个大城市相同都属于移民城市,深圳的移民超过九成,年轻人口超过五成以上,平均年龄在二十六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外来人口,从事商业、经济、科技等活动为主,少有参与文化艺术的工作机会。富有的族群以最早生活在深圳的村民为主体,目前多是以收租过着晚年生活,缺少文化艺术背景,即便有富裕的经济条件对艺术品收藏也缺乏背景条件支持他们参与其中。

结语:珠三角艺术生态是否需要调整?

 

以目前广州与深圳的现状而言,他们是否会延续这种状态成为长期的样态或者,目前这样的市场生态已经处于稳定的状态中,将来也不会有太大幅度的变化,是值得观察的重要环节。广州的当代艺术创作具相当成熟度,生产者积极培养自己在艺术市场的资历,却在广州以外制造自己的收藏纪录。广州与深圳没有初级市场规模,商业画廊难觅踪迹,官方美术馆也未将目光投向在地的艺术状态,而伸向已经具备成果的国际或全国知名创作者。

 

深圳、广州的官方美术馆各自有定位和特色,却不约而同地表现出挣脱地域范围的意图,其中以广东美术馆最具代表。广东美术馆筹办当代艺术展览以及在学术研究方面的成果在大陆地区颇负盛名,却少有「发现」本地当代艺术创作的举动,使得在地的创作者只能走出广州到北京、上海寻求机会。由此观之,广州与深圳既非如上海一般企图成为艺术交易的平台,也非如四川美术学院所在的重庆,成为艺术生产的基地,吸引中介者进入建立销售管道。

 

相对而言,深圳和广州对于大陆控管严格的户口政策,都比其他大型城市要宽松许多,尤其是深圳在引进大学以上的专业人才方面,实施颇多的利多政策。然而,缺少文化与艺术方面的就业机会,这类的人才不容易进入深圳参与开发的工作。深圳跳脱由政府支持与规划的文化艺术产业,商业运作的范围又倾向以房地产开发为核心的文化创意产业,对艺术市场而言,只是外围周边的接触,无法有效建立可以运作的规模。如果这两个南方重镇保持这种态势,「艺术移民」将不断地来来往往于北京、上海,从事跑单帮式的活动,也未尝不是一种特色。若就长期发展分析,这种态势的稳定,则显示珠三角城市将逐渐被排除在大陆整体艺术市场运作与观察的范围,这种最具在地性格的体质,会在未来强调横向协作的趋势中,无法适应大陆整体艺术市场的潮流。最后留一个问题,让大家都有思考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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